俯仰天地间,我生殊已晚。古人不及见,前辈亦渐远。
昔年忝朝列,三五齐手板。入参议帷幄,出翱翔艺苑。
两心无猜疑,终始共推挽。岂知一朝异,分散东西征。
群才飞刺天,林立盈彤庭。三五各天涯,相映如晨星。
嚄唶时所背,空负海内名。有如林泉公,宿德众尤向。
词林三十年,缜密见涵养。操履冰玉清,文章台阁样。
荣名势利途,众竞独退让。皋比坐成均,六馆无孟浪。
道傍推大宅,寒士俱挟纩。保釐向南都,百僚同倚仗。
平生事藏密,临事何慨忼。大奸弄朝权,士气纷沮丧。
群蚁赴腥膻,正色疏独抗。浩然赋归来,高卧青山云。
弘开绿野堂,宾客引白申。广德车尚悬,疏傅金不贫。
行年八十馀,龙马富精神。人言天所留,复起承华勋。
方期会老堂,杯酒道情素。讣音忽然闻,风前泪如注。
安得延陵剑,挂向闽山树。
洞庭古寺名翠峰,山门夹道皆长松。苍皮鳞皴根诘屈,风动十里闻笙镛。
团栾下荫翠羽葆,夭矫上耸苍髯龙。不知当年谁手植,云是宋家三百年前之旧物。
每当赤日坐其下,时有清风吹鬓发。因思古人不可见,重是甘棠无剪伐。
兹来忽见怪且惊,倒卧道路纵复横。可怜堂堂十八公,尽与官家充践更。
神咷鬼趡竞遮护,崖摧壑陷难支撑。我伤嘉树因久立,封殖有怀何所及。
颠僵力与风雷争,昏暗如闻龙象泣。龙象泣,何所为,县官催租如火急。
伊昔秦皇法最苛,犹有封爵来山阿。如何今日值劫数,大斧长锯交撝呵。
深山更深无处避,岂若社栎长婆娑。年来征税总类此,谁采野老民风歌。
东湖烟水空复空,乃在武昌之西、嘉鱼之东。气吞长江捲七泽,闻有至人昔年隐居渔钓于其中。
迩来一百四十载,九疑联绵竟谁在。岂知苍梧万里云,山中亦有东湖俨相待。
浔江漓江左右流,落霞孤䳱长悠悠。閒来朅登大云岭,霜露郁郁愁松楸。
主人自是身许国,到此谁能忘首丘。此亦一东湖,彼亦一东湖,乾坤万里云飞孤。
愿君慷慨终许国,致君尧舜始作范蠡扁舟图。
东南地下,众水赴之。厥有大海,维水之归。谁为曲防,水失其性。
奔轶横流,为厥民病。原田每每,隰乃汤汤。咫尺之间,有丰有凶。
邵侯下车,咨我民瘼。首议除之,众议乃格。众言汹汹,侯为不闻。
怨斯我任,惠归尔民。防之未决,水不由正。一郡之忧,百夫则幸。
防之既决,水逝其沛。百夫之咨,一郡斯快。频年吴下,岁乃大丰。
岁乃大丰,郡侯之功。相城鼓舞,白茆企而。白茆相城,利害百之。
维行不疑,维功不隳。邵侯去矣,谁其嗣之。
昔我游艺苑,吸露漱奇芳。及今志乃吞,敢望作者堂。
一编谁所授,来自闽之乡。读之增壮气,字挟风与霜。
忽然造冲澹,苏李同翱翔。借问何能尔,上池饮奇方。
凫鹤各有分,谁复计短长。蒹葭望伊人,宛见水中央。
秘之在箧笥,时时吐晶光。
德公住襄阳,梅福逃吴市。往迹久复湮,高风在天地。
徐公本南州,阀阅自前世。黄琬器夙成,黔娄孝天至。
三年诏狱冤,万里儋州泪。破浪鲸不奔,开山虎旋逝。
由也能尽思,参乎真养志。孝哉闾里称,远近辞不二。
推财见薛包,起废惭郑吏。却曲变周行,奫沦免深济。
荆溪隐在渔,把钓本无意。山风与海月,洒落见胸次。
连城蒙在璞,廊庙登主器。台斗司具瞻,霖雨望皆慰。
郊原沐涣汗,石兽瞻赑屃。我生苦太晚,不及仰光霁。
宰树封已勤,生刍奠靡致。东望瑞云山,怀人涕空泗。
王鏊(1450—1524)明代名臣、文学家。字济之,号守溪,晚号拙叟,学者称震泽先生,汉族,吴县(今江苏苏州)人。十六岁时国子监诸生即传诵其文,成化十一年进士。授编修,弘治时历侍讲学士,充讲官,擢吏部右侍郎,正德初进户部尚书、文渊阁大学士。博学有识鉴,有《姑苏志》、《震泽集》、《震泽长语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