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人石上来多矣,岂知月夜尤奇伟。纤尘不动万籁寂,冷然一片潇湘水。
平铺宝簟光莹滑,脚踏白云飞不起。又如蓝田种玉生未齐,璆琳琅玕高复低。
楼台林影互亏蔽,恍如龙象如狻猊。众宾兴起歌且舞,持杯互劝行相携。
歌声上遏行云断,舞袖翩跹影凌乱。僧房有客窃睨之,疑是群仙降霄汉。
生公说法今安在,巨石低头向人拜。一方明月还可庭,空色元来本无坏。
举杯问月月不言,剑池龙化石依然。吴王已去那复管,付与吾人一醉眠。
十年林下无羁绊,吴水吴山饱探玩。穹窿至近高且险,欲至靡由辄兴叹。
喜闻地主有嘉招,春服初成杂童冠。画船载酒出胥口,略绰湖稍旋抵岸。
民淳地僻客至稀,老少相扶出门看。吴王种香泾尚存,岁岁采香多女伴。
我闻且欲登香山,雨脚忽来行涣散。明朝雨势止复作,世路阴晴那可算。
文侯岂失虞人期,勇往前行赖明断。篮舆旋泞那复辞,逦迤青山开四畔。
前山云接后山云,似是山灵显奇观。嵚崎荦确路登登,山腹盘回转危栈。
诸峰一望皆下风,始信阳山才抵半。买臣驳落读书台,曾是樵夫终佐汉。
丈夫出处会有时,不记当年愚妇讪。清泉一脉甘且寒,肝肺尘埃得湔浣。
山头咫尺不得升,甘被同行讥老愞。兹行虽胜兴未厌,斜日归途几留盼。
回头一笑谢地主,他日重来殊未晏。
姑孀居,妇孀居。姑誓不负夫,妇誓不负姑。艰危颠踣交相扶,两心炯炯冰玉如。
寒灯照影相映孤,床头遗息声呱呱。喣濡抱负夜辟纑,迄今有立非所图。
山南崔家大且都,天道耿耿良不诬。天道耿耿良不诬。
庭前两梧桐,肤寸手所掇。岁月曾几何,直上殊挺拔。
峨峨双幡幢,云汉相摩戛。谓言召南棠,百岁辞剪伐。
独嫌清秋夜,障我中天月。星辰互蔽亏,胸次不得豁。
意欲稍去之,惜此方薆郁。飓风忽西来,势倒沧海竭。
屋瓦尽飞扬,行道多颠蹶。挺然与风争,倔强蛟龙跋。
终然不自持,划若崩山坼。杜陵惜楠树,我意亦恍惚。
信哉昌黎言,木高风必折。勿言势崔嵬,蝼蚁中潜穴。
似闻崇明沙,滨江马陀窟。万室随江流,老少多漂没。
公胡久彷徨,为此良咄咄。翻惜堂搆初,不种松与柏。
纷纷才俊登台阁,谁伴幽人住岩壑。龙骧万斛横巨川,商家欲济须渠作。
当今人物有如公,胸蟠经济谁能同。世人重腊不重玉,居然弃置中吴中。
臣门如市心如水,崇也当年亦如此。平生意气小杨修,碌碌谁能数馀子。
力田终不羡逢年,熟读参同内外篇。七十年来髯似漆,人言真是地行仙。
篯彭八百不为久,壶中自制长生酒。金华玉液分剂停,鹤发饮之成黑首。
世途宦海足风波,钟吕日久相经过。黄芽白雪行已熟,日月跳丸奈尔何。
吾闻西域之西雪山高,六月积雪犹不消。今之尽图无乃是,是何山势汹涌如波涛。
大山崔嵬小山耸,万壑千岩光欲动。营丘化去五百年,遗踪一见人皆竦。
六如胸次蟠轮囷,戏梭碎玉散作千嶙峋。一重一掩分向背,营丘似是君前身。
隆楼杰阁争相向,美人正醉销金帐。岂知洛阳城中僵卧者,门外无人雪一丈。
王鏊(1450—1524)明代名臣、文学家。字济之,号守溪,晚号拙叟,学者称震泽先生,汉族,吴县(今江苏苏州)人。十六岁时国子监诸生即传诵其文,成化十一年进士。授编修,弘治时历侍讲学士,充讲官,擢吏部右侍郎,正德初进户部尚书、文渊阁大学士。博学有识鉴,有《姑苏志》、《震泽集》、《震泽长语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