嗟余双鬓玄者缟,平生爱梅春起早。常愁花落春光老,明月梅花恒比皎。
超山卅里皆种梅,游春客至恣探讨。香海楼前宋梅一,孤芳独抱花尤好。
笑余植梅千百株,憾乏良缘睹夭姣。自惭俗骨难问津,未参色相增春恼。
濂溪客岁过唐栖,曾至山亭蹑鸟道。晤时手赠梅花诗,一纸殷勤为介绍。
果然天意眷斯梅,仿佛立孤为存赵。七百馀岁盘孤根,苍崖碧瓛如环抱。
虬枝铁干粗轮囷,攫拿姿势尤奇矫。罗浮仙子招冰魂,十洲八海淩浩渺。
岩泉漱雨寒香浮,野鹤梳翎孤嶂晓。空山终古月溶溶,一径通幽风袅袅。
舍此名花欲再求,下出无垠上霄窕。骑驴寻遍不可得,相思此恨何时了。
昔人爱作梅花诗,累百累千传者少。濂溪好事赋长篇,元气淋漓满春昊。
空亭寂寂疏枝横,古寺巍巍碧峰绕。香厨有饭煮青精,石室擎杯出红碯。
山既超乎有远思,花亦超然出尘表。惜余未登超山巅,骋怀游目相与挑。
有人读书爱嚼花,闻说食之可无夭。浙杭佳树争参观,上自缙绅下舆皂。
独我神驰香雪间,憾无双翔不如鸟。
画船箫鼓秦淮月,渡头桃叶寻芳迹。西湖一棹听笙歌,夕阳烟景穷山泽。
惠麓迤逦逢鼋渚,仿佛浮家与泛宅。吾侪行乐当及时,兴之所至手加额。
沪滨近辟半淞园,与余所述相什伯。往来裙屐皆风流,迷离黛绿与粉白。
陶情爱赴云水乡,最好晴波晚霞赤。端午年年吊屈魂,龙舟灿若鸾翔翮。
竞渡轻桡鼓浪飞,锦标夺得辉生席。浣沙西子若穿波,画眉仙姝齐著力。
五月五日非春宵,乃似千金争一刻。躬逢盛事羡群公,纪年柔兆摄提格。
曩曾数至半淞游,憾非芳辰鲜有获。自惭眼福与余悭,笑嚬缘浅非嘉客。
冥想当时情状多,匪徒佳丽聚千百。社题一纸邮筒来,耿耿余怀几莫释。
逆知胜友集如云,觞咏流连永朝夕。憾余俗冗鲜暇时,迢递云山非咫尺。
备员坛坫感先施,迟书不报难宽责。导扬风雅属名流,吟鞭令执忻为役。
故人昨自吴门来,江山晴朗欢颜开。故人之来何所事,吁嗟噫嘻为戚死。
死者已矣生何堪,故人当食忘肥甘。我心匪石亦尔尔,况共师承言在耳。
铸成大错朋旧惊,纵谈往事殊不平。幸哉天日已重见,掀髯笑识春风面。
东篱秋菊正发花,云霞璀璨纷奇葩。本来折简已相约,既见君子尤欢洽。
矧复惠我琼瑶词,所求乎友君先施。展诵再三手不释,玉润珠圆倍心折。
江郎天予生花笔,摹写钟王更精绝。携入花房藏案头,宝光夜夺珊瑚钩。
君来赏花未悦目,我先赏诗饱眼福。有诗无花诗固佳,有花得诗兴益赊。
月之五日日卓午,欢迓高朋过花圃。一年一度乐应时,君既遄归其勿辞。
君言小阮约已诺,届时到否君毋速。余谓君抱梅花骨,得毋看菊嫌萧瑟。
是以萧斋片刻娱,叮咛至再犹踟蹰。今裁尺素通殷勤,愿整甲胄迎参军。
先生爱梅我爱菊,请豁吟眸一寓目。
南郭一隅地,济济聚德星。山环与水抱,钟毓实秀灵。
庭除生紫芝,丘园长丹蓂。回首数年前,瑞应呈閒庭。
事事足欢喜,朝朝斟醁醽。迩更得佳信,曹顾生宁馨。
江上诗盈尺,觞咏曾未停。捧斝祝诸公,遐寿逾千龄。
自古八百岁,夐绝推老彭。吾社果何修,而适与同庚。
天寿固平格,乃若玉汝成。萍蓬既相合,俨似同根生。
昔既设盟誓,今益融性情。联交贵真挚,久要非市名。
遭际难强同,福寿莫与京。江山郁奇气,百世疑结晶。
河间两章君,社友既为寿。翌日复称觞,答礼未肯后。
余怀若有思,忽觉双眉皱。检取昨开单,年岁细支配。
数目整八百,遐龄讶天授。佳话出林泉,奇事惊宇宙。
吾侪十四人,岂真得天厚。兹事供品题,奚止诗千首。
然此关系多,中道胡能止。努力策进行,途穷尚未已。
振臂复一呼,应者纷然起。下逮壬申冬,书成色然喜。
乃作消寒会,酣畅乐舞艺。海市造蜃楼,荒唐古无比。
上下千百年,可以作诗史。天佑我诗人,庞鸿锡繁祉。
集议既告成,冶盦儗凡例。设局当夏初,纪年辛未岁。
夔若助校刊,孙宜掌会计。半价售全书,钜款出后裔。
成书分后先,办事有次第。决策然后行,于事罔不济。
讵至秋冬间,翰五忽长逝。失兹柱石人,茫茫更谁继。
顾此待刊书,全集四十册。工本需万金,集款匪千百。
举鼎重万钧,全赖众擎力。胜友望如云,开筵召宾客。
财才忧两难,即席呼将伯。座有彭城君,深交缔金石。
三代感师恩,殷勤愿报答。勇哉谢东山,校雠负全责。
始焉气蓬勃,继焉兴萧瑟。蓦地起风波,音响遽沈寂。
物故与生存,咨嗟惜离别。弹指四三年,作者人七八。
其时我社中,千钧系一发。缅想道咸时,江上编钜集。
书成未百年,一再遭兵燹。存亡系苞桑,商量付敧劂。
字丹卿,号颜丞,出身望族,十九岁中秀才,光绪廿八年中举,翌年登进士。选为吏部文选主事。目睹清廷腐败,以祖母病乞归。任江阴劝学所所长,致力于地方教育和实业事业。大力发展城乡教育。辛亥革命参加同盟会,任分部部长。民国十三年,发起成立陶社,刊印江上诗钞、先哲遗书二十馀种。为传承与发展文化作出了贡献。沦陷时期,日伪威胁利诱,主持维持会,均遭其严词拒绝。民国廿八年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