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檐之前有隙地,方四五丈,直对非非堂。修竹环绕荫映,未尝植物。因洿以为池,不方不圆,任其地形;不甃不筑,全其自然。纵锸以浚之,汲井以盈之。湛乎汪洋,晶乎清明。微风而波,无波而平。若星若月,精彩下入。予偃息其上,潜形于毫芒;循漪沿岸,渺然有江湖千里之想。斯足以舒忧隘而娱穷独也。
乃求渔者之罟,市数十鱼,童子养之乎其中。童子以为斗斛之水不能广其容,盖活其小者而弃其大者。怪而问之,且以是对。嗟乎,其童子无乃嚚昏而无识矣乎!予观巨鱼枯涸在旁,不得其所,而群小鱼游戏乎浅狭之间,有若自足焉,感之而作养鱼记。
滔滔汩汩,莫知其出。汪汪洋洋,随圆随方。故八万四千偈不离于当处,而五千四十八卷皆作戏于逢场。
山谷老人所以强名之而无愧,姑溪居士又从而雪上加霜。
咄,只这便是灵源叟,何须更上炤默堂。
退之倔强迁揭阳,道经衡山爱青苍。逸群骏气不可禦,顿尘初控青丝缰。
朝云偶开岂有意,妙意放浪高称扬。我生少小善诗律,读之坐令身世忘。
朅来结友本上座,南游私喜初心偿。橘洲看雪已清绝,更棹野航浮碧湘。
忽惊万峰上云雨,走栋飞檐云雨旁。知谁凭栏俯落日,跳丸一笑千岩光。
紫金鸡含一粒粟,磨塼作镜传遗芳。小庵自披慈忍服,十方普熏知见香。
巉巉玉骨撼不应,但诵妙偈声琅琅。只今般若台前路,过者拳拳加敬庄。
我寻遗迹恍自失,譬如一苇航渺茫。三生为扫坐禅石,往事令人思建康。
绍隆佛种有神足,九旬妙义谈汪洋。当年以法施穷乏,无数珠玑曾斗量。
而今但有楼观好,再拜顾瞻空涕滂。我公王事获胜践,自谓此乐非寻常。
情高赋诗亦感慨,十年出处何明详。竹轩莫凉暑雨过,风檐把玩情激昂。
初如冰轮涌东崦,漻漻云幕方高张。俄如奇兵出不意,铁衣雪刃森堂堂。
细窥如春在花柳,芳心皱眼开包藏。魂惊豪气立毛发,风樯驾浪奔龙骧。
韵如玉色映晴昼,清如碧瓦粲晓霜。适如醉乡识归路,醇如烧春浮玉觞。
意公前身是太白,醉貌宜披云锦裳。芳津浣匙饭云子,美液浇齿尝琼浆。
吾闻高辞殆天得,宁论结发翰墨场。酸寒鸟迹无足道,坐令藉湜仆且僵。
皆言笔端有五色,不然古锦缠肺肠。夜阑掩卷耿不寐,空庭曳履心彷徨。
譬如三伏黄尘道,坐令炎燄欣清凉。又如病鹤长侧脑,仰看千仞孤鸾翔。
嗟余胆大亦欲和,韵险恍疑登太行。何时坐隅乞诗藁,襟量悬知容攫攘。
吾恐斯文将断绝,长哦披发下大荒。儿曹乃欲犯矢石,洪钟何异施莛芒。
公如珠玉在渊石,荣辉草木皆煌煌。读其诗律似仙曲,不杂人间笙与簧。
我非赏音空叹息,拟欲学之嗟未遑。遥怜与僧登绝顶,意适暗惊人世忙。
诗成气焰如项籍,叱吒千人谁敢当。自嫌白发世不要,万回歌舞聊佯狂。
盘珠岂有影迹露,雾豹不欲文彩彰。那知湘上偶邂后,气岸欣逢许子将。
霜鬓须面一破笑,城隅古寺眠閒房。心知贵贱不同调,且复抵掌谈江乡。
□□暇日陪杖履,对公岂敢谈文章。兹游正类羊叔子,湛□与山俱不忘。
苍官百夫雄,盘错千仞冈。铁干紫尤劲,铜柯青更刚。
屡吞霜雪敌,弗受斤斧戕。支厦不为柱,跨壑犹飞梁。
胡为在泥滓,断岸繄关防。岂伊坚贞姿,泥滓永相望。
中分枵其中,吻合相抵当。彼巧事穿凿,我方信行藏。
惟其司出内,秉彝德之常。谨口饱涵畜,与时相抑扬。
持满岂无道,损馀端有方。尾闾小溟渤,砥柱回污潢。
瞥尔手翻覆,枯涸随汪洋。叔度万顷陂,未足与较量。
匠氏弗遇郢,才不登俊良。藐然用其小,约水不得洚。
有若古豪隽,落落吞湖江。遭时发所蕴,利泽何其厖。
时哉倘不逢,蕙帐云雾窗。独善与兼善,一辙元非双。
任大岂遗小,养浩惟能降。对此一感慨,勿谓吾言哤。
冰丝宝瑟无胶柱,事省庭空引泉注。为爱心随水色清,从教竹傍山腰去。
循除㶁㶁听潺湲,华襟湛彻生灵根。纵使波深池自满,尚嫌鲤跃圆荷翻。
破除崖岸非落泊,虚室融融自出白。通塞默知个里心,媸妍各付水中色。
自来道体如泉流,昼夜不舍无春秋。希音解入幽人听,世间俗耳徒箜篌。
沈沈夜永寒声出,宫商寡和鸣琮璧。山高月冷天地空,寸地希夷无畛域。
架竹主人还记年,山下出泉常不乾。凡物有本自无息,对泉玩理高怀宽。
先生仁念泉初达,苍生镇尔铜乌渴。太空一滴著人清,生意汪洋湖海阔。
野人不作名利贪,饮水曲肱心自甘。时乞一瓯空煮茗,快读羲经井九三。
世味真嚼蜡,閒趣觉隽永。闭门读旧书,拓牖豁微囧。
窥道忘一斑,反身得三省。佳人不可招,妙处谁与领。
未刖聊晨门,已献那泣郢。向来真左计,只合事幽屏。
感君汪洋陂,洗我荣辱境。逢原得新功,馀润及古井。
笔端有辘轳,句法见驰骋。梅花动乡思,霜风吹鬓影。
言归日在念,未策心已警。咫尺看白云,祇隔冯公岭。
渤海赫赫东南豪,俯挹前辈倾时髦。有如青天白日出,平地放著昆崙高。
都下官寮车可载,声称寂不闻中外。二陆初来浪得名,谬以莼羹誇捷对。
文章直要窥孔颜,不可睥睨马与班。君门九重耀晶戟,远臣胡得来其间。
清新不见庾开府,寂寞诗坛将无主。纵使扬雄识字奇,刘歆泣叹空自苦。
也知未遇何足悲,时来忽睹青云低。凤凰孤鸣得天律,百鸟束喙不敢啼。
先生能作凤凰语,议论远过袁虎子。岂惟一日动朝廷,留作诗人后来史。
汪洋尤喜陈时议,一夜称嗟岂徒谓。九衢传写已喧阗,气压五侯骄七贵。
螺江地古人物好,迄今故老犹能道。醉翁没后颇荒凉,秀气盘旋此环抱。
天恐斯文久遂终,英灵挺出嗣家风。身虽富贵异流俗,两眼观书耳亦聪。
应曾夜半参黄石,神几暗得无踪迹。我本闲愁寡才力,闭吻逢君那喘息。